深夏之花。

最近都在吸桃雪萌哥嫂。

【YOI|維勇】晚安,爸爸。(孩子視角)

→兩個人收養孩子,從孩子的角度敘述的故事

→有提到一點點的奧尤

→7000字一發完結

——————————————————————

沒有任何物體會失落或被遺忘

肉體只會遲緩、老化

大火過後的餘燼

也會再度燃燒

—華特 · 惠特曼



  認識那兩個人的時候,我只有十歲。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至少對我而言,一切從那年嚴冬的孤兒院門口開始。早在那天到來以前,我已經知道即將離開自幼成長的這棟宅院這個消息,即使早就做好心理準備,扶養我與十多個弟妹的媽媽親吻我臉頰、給了我一個略微顫抖的擁抱時,我還是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記憶裡,媽媽總說我是這裡最年長的孩子,想法最成熟、也最體貼,離開時一定要帶著笑容,讓留在這裡的其他孩子們不會為我擔心。媽媽幫我擦去眼角的眼淚,對著我微微一笑,而我紅著眼回送她一個笑容。

  我可以的。

  我會到願意好好照顧我、讓我上學、帶我出門玩的父母,去一個溫暖的家庭,在那裡長大;不過只是換個地方玩,換個新的學習環境,我這麼告訴自己,然後在媽媽的陪伴下,走到那台停在孤兒院門口的車前。

  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我新的爸爸媽媽……照理來說應該要是這樣,可是我頭轉了很多不同的角度,確定附近真的沒有其他的人在,我才有些不解地看著我的兩個「爸爸」。

  兩個爸爸。

  童話故事裡一個媽媽和一個爸爸的畫面並沒有在我眼前出現,有的只是一個高大銀髮的男人,與他那像是孤兒院後方湖水結冰時那樣美麗的冰藍色眼睛,額頭和我見過的其他哥哥們相比,佔整張臉面積的比例似乎多了不少,但整個人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床邊故事會出現的雪國王子,正開心地和車旁的另一個人說著話,嘴型呈現一個漂亮的桃花色愛心。

  另一個人和銀髮的那位相比就顯得普通了些,黑色的頭髮、戴著眼鏡的外表看起來不像是住在這個國家的人,他是兩人中第一個注意到我和媽媽靠近的人,馬上轉過頭、對著我勾起了微笑,拉了拉身旁男人大衣的袖子,或許是天氣太冷的關係,他的鼻子附近泛著紅暈,開口時的熱氣將他的眼鏡鏡片覆上一層白霧。

  「妳好,」他向我打招呼,吸引我注意的卻是他奇怪的口音,帶著一種聽不習慣的腔調,臉上的微笑卻讓人覺得很安心——媽媽說過,微笑是世界上共同的語言,或許就是這個意思吧?

  「我是勝生勇利,這位是維克托 · 尼基弗洛夫,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

  ——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說出這句話的人連名字都很特別,後來,我才知道他來自一個叫做日本的國家,離俄羅斯並不遠,長大後我也和眼前這兩個人去了好多趟,去一個春天時綻放漫山櫻花的城市。雖然心裡有許多疑惑,我還是把行李放到後車廂、坐上了他們兩人的車,往新家的方向前進。

  他們自顧自地坐在正負駕駛座聊得很開心,直到某個紅燈前,銀髮的男人露出了非常凝重的表情,突然說了句「勇利,我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整台車裡頭的氣氛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的俄羅斯文標準多了。

  「我們到底誰是爸爸誰是媽媽?」

  他問這句話的表情無比認真,在完全忽視我還坐在後座的一陣討論過後,他們最後決定要我稱呼兩個人時都叫爸爸,只是用名字作為區分。

  維克托爸爸和勇利爸爸,我在心裡默念了好幾次這兩個名字,坐在駕駛座的人在這陣討論過後似乎非常疲憊,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嚷了句「養小孩怎麼這麼辛苦」,然後被一旁的勇利爸爸拉起來,嘴裡喊著「維克托等等我們還在街上快起來」,後面的喇叭聲也在同一時間響起。

  這兩個人非常無聊。這是我遇見他們以後第一件明白的事。

  至於第二件,幾秒鐘後我也馬上體會到,那就是——以後不要讓維克托爸爸開車。

*

  第一次搭維克托爸爸的車,那天的回憶在很久以後回想起來,還是會覺得叫一個十歲的小孩擁有那樣的體驗未免太刺激。稍早不斷轉頭確定我安全帶有沒有繫好、又因為自己的動作好幾次咬到舌頭的勇利爸爸下車時帶著一臉倦容,在幫我把行李拿下車時小小聲地說著「看來還是去多保一點汽車保險吧」。

  我也這麼覺得。

*

  他們生活的房子不算大,至少和孤兒院比起來小了許多,但遠比那棟老舊的宅子還要漂亮高級。我進去的時候裡頭已經準備好了要給我的房間,牆上貼的是色彩柔和的鵝黃色壁紙,床單上印著貴賓狗的圖案,而在我把行李放好後我也看到了床單上頭的那隻狗,就在我的房門前搖著尾巴。

  褐色的大貴賓犬,一時之間我也忘了應該先多看幾眼房間的環境,跑到門口就抱住了那隻幾乎和我一樣大的狗。軟軟的毛抱起來很舒服,孤兒院裡偶爾也會有狗狗,但脾氣差的也不少,像這隻這麼大、這麼好抱又不會隨便生氣的並不常出現,牠還用溫熱的舌頭舔了我的臉,害我忍不住開心地叫了出來。

  「馬卡欽很喜歡妳呢,」在一旁看著我和這隻大狗,維克托爸爸蹲下身子,拉起貴賓犬的手,對著我微微一笑;「牠叫做馬卡欽,已經是一隻老狗了喔。馬卡欽,這是以後要跟我們一起生活的新家人,是我和勇利的孩子——」

  兩個男人也可以生孩子嗎?

  這件事我其實沒聽媽媽說過,但當下我也沒心思多問,只是伸出了手,和表情憨憨的馬卡欽握了下手。

  我注意到,馬卡欽後方的客廳裡,高高的櫃子上擺了很多獎牌,金屬的光芒沉靜卻耀眼,彷彿正敘述著在它們背後曾經經歷了怎麼樣動人的故事。

  後來我才知道,那些獎牌都是在名為「花式滑冰」的比賽中得到的,我的兩個爸爸是來自俄羅斯與日本的花式滑冰選手,只要在網路上搜尋他們的名字便能找到滿滿的資料,記錄著兩個人一生的起落,璀璨與灰暗的時期都在網路上被清楚記載。

  其實一開始,他們也曾經吵過不應該給小孩接觸過多網路生活這件事,不過後來還是放棄家裡不裝網路這個念頭,畢竟我的兩個爸爸自己都是沒有網路根本過不下去的人。特別是有一個偶爾會來看我們的大哥哥,膚色和兩個爸爸們比起來顯得深了許多,每次來家裡第一件事都是先拿出手機跟我們拍照,再用最快的速度把合照傳到網路上。

  後來我也追蹤了他的SNS帳號,這位來自泰國的大哥哥也是花式滑冰選手——我兩個爸爸認識的人幾乎都和滑冰脫不了關係——在自拍技巧上特別出色,SNS上滑一滑還能看到他在冰場上與爸爸們和其他選手的合照,聽說是和勇利爸爸在美國認識的,人很親切、除了教我怎麼自拍外還會跟我介紹他的每一隻倉鼠,後來我也問過爸爸能不能在家裡養倉鼠,最後卻被「馬卡欽會把牠們吃掉」這個理由拒絕了。

  也好,反正至少家裡還有馬卡欽。抱著那隻貪吃的大狗、三個人一起窩在沙發上是我們晚上最常做的事,通常發生在吃過勇利爸爸準備的晚餐後——我有說過,我來這裡後明白的第三件事是什麼嗎?

  不可以讓維克托爸爸進廚房,這是勇利爸爸常常在我耳邊叮嚀的事情。不管怎麼說,我都相信勇利爸爸說的任何一句關於另一位爸爸的事情,所以我也一直把這件事謹記在心,只要維克托爸爸動了想自己下廚的念頭我就馬上說「廚房爆炸的話勇利爸爸會生氣」,這位剛認識時也將近三十歲的男人才會垂頭喪氣地放棄做菜這件事。

  於是這棟房子又度過了和平的一天,感謝勝生尼基弗洛夫家孩子的努力……抱歉我最近看的卡通有點台詞有點洗腦,拉回來。關於那個很長要唸很久的姓氏,當初我的爸爸們也為了這件事爭論了很久,他們其實比外人想的還要會吵,吵架這件事在我們家跟一起去溜冰場一樣平常。

  在外面,我當然是不可能用這個姓氏,畢竟住在俄羅斯,我的名字還是冠上了維克托爸爸的姓氏,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疑問。不過因為這麼做對勇利爸爸不公平,在熟人面前大都還是會說我姓勝生尼基弗洛夫……勇利爸爸的日本姓氏放在前面,這樣才能平衡一下我身分證上沒有出現他姓氏這一點。

  這個寒冷的國家對於同性婚姻並不友善,這點沒過多久我也很深刻地明白。憑一個人的力量實在很難改變太多,所以後來上學、參加任何活動時我幾乎都不會提到我有兩個爸爸這件事,但學生之間總是會有些根本找不到來源的傳聞,我是被兩個男人領養的孩子,我曾經在學校被一個男生同學公然用這樣的話語譏笑。

  有兩個爸爸的生活怎麼樣?他嘻笑著問,當下我沒說話,第一個反應是走近他,然後先往他臉上一拳甩過去。

  好歹,我在孤兒院也是被教育「只要弟妹被欺負就要挺身保護他們」長大的——我的兩個爸爸在體能方面也都有相當傑出的表現,打個架對我而言不算什麼。

  那之後再也沒有人敢拿這件事跟我開玩笑,不過也因為那天下手實在重了些,後來我的家人也從校方那裡收到了我在學校揍人的消息。我把事情的經過完整解釋了一遍,家裡沒有人生氣,維克托爸爸把馬卡欽抱到腿上摸著,問我要不要坐下來一起看電影。

  只是那天晚上,勇利爸爸和我說了很久的話。我記得他問我,這樣的家庭會不會造成我的困擾,他其實一直都很擔心我會在學校被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可我唯一想到的反應是用力地搖頭。

  他們是世界上最棒的爸爸。

  也是我見過最愛彼此的兩個人,這點我有很多、很多的故事可以證明。

  對於我的回答,勇利爸爸給了我一個緊緊的擁抱。他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愛哭很多,事實上維克托爸爸也是,這兩個男人其實很愛哭,那天夜裡他抱著我的時候也讓我聽見了小聲的啜泣聲——最後的畫面就變成女兒在安慰父親,我只能無奈地讓勇利爸爸抱著,但也不怎麼擔心,反正晚點維克托爸爸也會陪著他……當然如果他們要兩個人抱在一起哭我也沒辦法。

  他們是世界上最棒的爸爸,大概也是最愛哭的爸爸。

*

  我說過,有很多的故事可以證明他們有多相愛。

  他們並不像外界想像的感情如此順利,相反的,他們非常會吵架。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聽說這兩個人的出身和成長環境都截然不同,唯一的交集是花滑、最後促成他們相遇的也是花滑——除此之外,他們的性格和價值觀都是南轅北轍,整天相處在一起,會吵架也是理所當然。

  有時候他們吵得太兇,第一個受到波及的通常是另一位代表俄羅斯在國際間競賽的花滑選手,初次見面時像從畫中走出來的雪國妖精、一開口就什麼都毀滅的尤里哥哥。他和披集哥哥一樣,是我兩個爸爸在競賽時認識的朋友,雖然說話時的口氣常常不是太好,但是個人相當好的大哥哥,這點無庸置疑。

  兩位爸爸吵架的事通常都無關緊要,大多數都是因為價值觀差異而引起的爭執,比較深度的問題通常我也不會過問,只知道他們就是非常會吵架,有時候吵完還會有其中一個人賭氣跑去尤里哥哥家住。通常這時候尤里哥哥都是打電話給我,問我什麼時候要把豬排蓋飯或是那個老爺爺領回去,雖然他每次這都麼說,但最後還是會收留跑去他家住的那一方,直到還留在家裡的這位消氣去把另一半接回來。

  而且我覺得,尤里哥哥會生氣多半不是因為這兩個人吵架,而是因為有人跑去他家會打擾到他和奧塔別克哥哥獨處……基本上我已經很習慣兩位同性共結連理這件事,不過尤里和奧塔別克哥哥的相處模式又和我們家這兩個差很多,他們就幾乎不怎麼吵架,就算快吵起來也總是奧塔別克哥哥會讓著他金髮的戀人。

  我的爸爸應該就是所謂的,床頭吵床尾合吧……?他們確實是很會吵架,但合好的速度也很快,再怎麼吵也不會影響到他們感情的堅定。

  記得有一次,我早上出門時他們還在吵架,放學回家時就看到他們兩個在沙發上趴著,勇利爸爸還被壓在維克托爸爸身下……他們的解釋是因為馬卡欽把遙控器咬走,兩個人跟馬卡欽搶半天才不小心摔在沙發上。

  我看著放在桌上的遙控器,再拍了拍那時候已經沒什麼力氣跑來跑去的老狗,沒什麼表情地說了聲喔。

  才怪。

  那時候我也十幾歲了,學校裡會接收到這方面的知識也很正常,我才不會相信這兩個人為了跟馬卡欽搶遙控器可以搶到變成這種姿勢。況且,再進一步的事情我也不是沒見過,有時候半夜他們太急就會忘記要關房間的門,剛好路過或是被聲音吵醒的我就會默默去幫忙把門關上,有時候我懷疑就是因為這樣讓他們以為那扇門會自己關,才會每次都不去關門。

  說到十幾歲,那時候還發生了很有趣的事情,當我也來到女性每個月最不想面對的事情開始報到的年紀,我的兩個爸爸比我還要慌張。

  其實這部分學校也會教,不過不得不說看他們陷入混亂也滿好玩的……他們真的苦惱了很久,最後還請另一位叫做米拉的大姊姊來幫我上課,對方似乎對於自己要幫別人的孩子做這件事感到很困惑,但也很仔細地跟我講解了很多男人沒辦法理解的事情。

  也因為這樣,我問過爸爸,當初為什麼會想收養女孩子這個問題,如果怕不知道怎麼照顧女生的話,一開始就可以提出要收養男孩子的要求吧?

  為什麼呢,他們面面相覷了好一陣子,最後由維克托爸爸代表回答,大概是因為身邊的男生太多了吧——雖然是這麼沒意義的答案。

  總是不能期待他們給出太正經的回答,更多時候我寧願相信,他們在做決定時什麼都沒有想。

*

  我和兩個爸爸住在一起好多年,看著他們吵架、恩愛、做一些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情,他們的面容慢慢老去,即使邁入中年時依舊擁有不輸給年輕時的外貌,但依舊能從他們臉上看見歲月緩慢侵蝕的痕跡。

  雖然維克托爸爸隨著年紀增長,愈多了幾分外面女性粉絲說的「成熟男人的魅力」,但他本人對此似乎頗不以為然,只是喜歡抱著勇利爸爸,說著「我的勇利也是不管幾歲都這麼好看」。

  時間會改變很多很多事,包括面容、包括思考,但對他們而言,有很多事情就像戴在他們手指上的對戒一樣,折射出的光芒永遠都是那樣耀眼——像在同樣軌跡上徘徊數億年的恆星,像他們就是一對笨蛋夫夫這個事實,永遠不會改變。

  時間帶來的變化不只發生在這兩個人身上,在我的婚禮當天,我突然意識到原來距離我第一次遇見我的兩個爸爸的那天,已經過了這麼這麼久。

  就像當年我不會想到帶我回家的會是兩個男人一樣,當初一定也不會有任何(包括我自己)想到,有一天我會嫁給在學校裡被我揍了一頓的那個男生。那彷彿是跟隨著時光流逝產生的情愫,一切都宛如早就註定、那般自然,我偶爾會想,當年那個嘲笑我沒有媽媽的人如今得跟我兩個爸爸開口說要娶我這件事,世界上太多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意料。

  我在家裡看過兩個爸爸結婚時的照片,他們的笑容在教堂裡是那樣燦爛,薄薄一張相片寫不盡他們的幸福,卻讓兩人彼此生命裡最重要的一天永遠流傳。

  而這一天也輪到我自己來親自體會。

  奧塔別克哥哥、尤里哥哥、披集哥哥……很多熟識的人都來出席我的婚禮,其實我覺得這天根本是什麼退役花滑選手的集會,連名字縮寫是JJ的前加拿大選手都帶著他的妻子來了,我記得他跟爸爸們的交情明明就沒有特別好,混進婚禮現場倒是很自然。

  確定要搬出去住前,我也想過這下家裡又只剩下兩個爸爸,聽說許多當家長的都不太能適應孩子長大離開家裡,為人兒女的我也有那麼點擔心他們。

  我一如往常地經過他們沒關上門的房間前,看到兩個人坐在床上,房裡只有透過窗戶暈染一室的月光,只能從昏暗的光線裡看見他們面對面靠著頭,十指在床上緊緊扣著。

  我們的女兒也要結婚了呢,我聽見維克托爸爸小小聲地說著,語氣裡沒有太大的起伏;這裡以後要更空了一點,不知道會不會寂寞,他說。

  聖彼得堡的夜晚那樣寂靜,勇利爸爸的手輕撫過維克托爸爸的臉,低聲回答,我們還有馬卡欽三世啊,別擔心。

  那時候,家裡已經養到馬卡欽三世了,爸爸很堅持要用這個名字,後面加上幾世則是因為這樣聽起來很像皇家的狗,於是後來養的狗全部都叫做馬卡欽X世。

  ——而且,維克托還有我啊。

  勇利爸爸這麼說著,後來他們沒再說話,而我也再一次幫他們關上了房門,靜靜地離開。

  後來我問我丈夫,現在還會看不起我有兩個爸爸這件事嗎?

  他吻著我的額頭,笑了笑,說怎麼可能。

  妳有世界上最棒的爸爸,他告訴我。

  他們是世界上最棒的爸爸,也是我看過最愛彼此的人。

*

  關於我不在後他們會不會寂寞這個問題,後來我也發現根本是我想太多。

  明明結婚的是我,他們兩個卻說要去度二次蜜月,就用這個理由跑去國外度假了兩個月。愛對了人每天都是情人節,嫁對了人每天都是蜜月期,這兩個人大概就是這種狀況吧?

*

  又過了很久很久。

  年紀大了,偶爾我會擔心他們兩個老人家生活起居上會有安全的問題,問過好多次不如搬來一起住,不過最後都被他們拒絕了。都走到這把年紀了,他們還是享受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時光,不用任何人去打擾,更不用因為他們打擾到任何人。

  我常常回去看他們,這兩個人還是會吵架,不論年紀怎麼增長,吵架的理由也還是一如當年幼稚,吵完後,也還是和過去一樣,和好後兩個人一起躺上那張柔軟的床,在彼此耳邊說著那些彷彿永遠說不膩的情話。

  他們開始忘記越來越多事,開始越來越常在家裡跌倒,開始越來越容易忘記回家的路,但只要他們還有一個人記得路,總會回到家的。

  他們還是在一起,還是一起回家、還是一起討論下一隻狗到底是馬卡欽幾世。

  有一天早上,我回去看看他們,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客廳裡卻沒有有人起床用餐的痕跡。抱著疑惑,我踩著十歲那年第一次走上的樓梯,來到那扇還是沒被關上的房門前,看著我的兩個爸爸躺在床上,手在枕邊緊握著彼此,房裡很安靜。

  我走上前,看著兩個老人家閉著的雙眼,垂下的髮絲軟軟的,沒什麼力氣地散在那佈滿皺紋的肌膚上。我顫抖著手,指尖停在他們腕處的脈搏上,感受著不再流淌的血液有多冰冷。

  我抽回了手,讓他們繼續待在彼此的身邊,安靜地睡著。

  最好的愛能喚醒靈魂,並啟發我們追求卓越,那使我們熱情如火,也讓我們心靈平靜——他們的愛讓他們在冰場上遇見彼此,讓我在孤兒院的門口和他們相遇,讓他們擁有共度一生的緣分,讓他們一起死去。

  他們是我遇過最愛彼此的人。


  晚安,我的爸爸。

——————————————————————

最後面「最好的愛能喚醒靈魂,並啟發我們追求卓越,那使我們熱情如火,也讓我們心靈平靜」一句是出自電影〈手札情緣〉(The Notebook),昨天在朋友的推薦下看了2004年上映的這部電影,然後我……哭得超慘XD

文章前面引用得那段詩句也在電影裡出現,我本來想寫一篇像電影那樣的故事,不過應該寫到一半我就會哭到寫不下去(掩面)

剛好從孩子角度寫這兩個人是我想寫很久的內容,就決定在寒假結束前把這篇寫完,只有最後的結尾用和電影相似的劇情作為結束。

跟自己同樣是寫兩個人一起老去的這篇〈好好〉比起來,這篇我不想在歲月流逝上著墨太多,而是希望以別人的角度去描寫,在其他人眼裡的維勇是什麼樣子。

我很少在自己的文章裡用「愛」這個字,只有維勇,想不到還有那個字更適合他們。

依舊希望大家會喜歡這邊。

最後要來一句畫風不一樣的,我好不想開學啊啊啊啊啊啊(抱頭

评论(26)
热度(262)

© 深夏之花。 | Powered by LOFTER